日常生活中的《阿毗达摩》(11)

愚痴

愚痴 (moha),也称为无明。明是智慧,无明是没有智慧。它的特点是心的盲目或愚昧。这里所说的愚昧或痴,是指不明白究竟法,没有智慧,不能够看到事物的本质,认为对象是永恒的、乐的、有我的、圆满的、净的,佛学中称为不如理作意,属于邪见,是对究竟法和概念法的无知。

究竟法是指不必套以任何名称,真正存在、而又具有各自不同特性的法相,诸如冷热软硬、香甜苦辣、欢乐痛苦、声音气味……等等。

儘管我们认识的这个世界是由人类、动物、山林流水……等无数的东西组成,但是在究竟法中,整个世界被规划为名法与色法两类。名法又称心法,包括了心法和心所法,是有感知的心,和心的感觉。色法是心感知的目标或对象。

不论大千世界是多么的复杂,但是我们仅能通过我们的眼耳鼻舌身五个门户,接触到外界的色声香味触,从而在心里产生知觉。心如果没有感知,外在的色声香味触等等也不存在。

眼睛接触到的是景象,这些景象在随即生起的心念里,被理解为人物汽车房屋等等。耳朵听到的是声音,声音在随即生起的心念里,被理解成为各种各样的意思。身体所接触到的,不外是软硬、冷热和松紧的感觉。鼻子和舌头也一样。

不管是以什么语言来表达,或是不用语言来表达,各种法相都真正存在,而又具有各各不同特性,这是究竟法。

什么是概念法呢?概念法又可称为假名。概念法在究竟意义上是不存在的,但是它们却能够作为究竟法的影像而被人们所认知。

概念是怎么产生的呢?是由于耳识或者耳门心路过程听到了声音之后,通过随后生起的意门心路过程所领受的概念而了知它的意思、意义。

我们说看到一个人、一个物体、一行字,听到一句话、一种声音,实际上是这些颜色、声音或者物体的信息撞击到我们的眼门或耳门,紧接着在我们心里就会进行接受、加工,再通过记忆、理解、想象、推理等等,给它们进行分门别类,然后才会知道这些概念所表达的是什么。但是因为心的生灭运作无比迅速,以致我们感觉不到心的运作,儘管看到和听到是不同的心,但在感觉上,仿佛是同一个时间内看到和听到。

在平时的语言表达当中,我们必须借着概念法,才能形成我们可以理解、想象、推理、表达的具体东西。我们赋予这些概念法一个名字,使它们都有一个具体的符号、标记、标志。这些符号代表着特定的物体和现象而被人们所认定、所共知,并且通过不同的语言来表达,这就形成了概念。

对于同一件事情,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认知方式。好比一个人,有人说他是好人,有人说他是坏人。这其实属于概念,而且我们就是生活在概念当中。如果了解了概念之后,会发现我们起烦恼的不外乎是这些概念。我们因为概念而起烦恼,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把概念当成真实的关系。我们生活在这些概念里,就给这些概念绑住,自己制造很多痛苦来折磨自己。

所谓的“骂”不过是一种声音,在当时一说完之后就已经不存在了,然而你的心却给它绑住了,给早已消失了的声音绑住。如果我们的心给这些概念套住了,很多烦恼、很多痛苦接着就生起了。我们平时生活在概念当中,为了概念而制造了很多的痛苦,而且因为概念又再生起概念,再制造痛苦。

无可否认,我们每个人所认识的世界,都是概念的世界,因为被愚痴蒙蔽,我们不知道生命的究竟实相。

要如何才能破除这些概念呢?首先我们要研习佛法,看清所执着的这些你、我、他、是非、黑白、喜乐。用究竟法来分析这些东西,让我们知道事实上并没有所谓的你我他,没有所谓的你我他就没有所谓的得失,放下得失就不会痛苦!

因此,我们学习了究竟法,在生活上可以培养如理作意,让我们生起善心,真正地看清概念的真相,看到究竟法,然后还要再观照究竟法本身也是无常、苦、无我的。任何的究竟法都没有称为“我”的东西,没有可以被执取的“我”,没有所谓的“灵魂”,这些都不存在。那个时候我们的心就能慢慢地把这些放下,不去执着。这是一个次第的、慢慢熏习、熏陶、磨练的过程。让我们从烦恼当中、从诸苦当中、从你我他的是非纠缠当中、从概念的圈套当中解脱出来,这就是我们学习论经的究竟法意义。

日常生活中的《阿毗达摩》(10)

嗔恚的特相

 当我们在生别人的气时,我们实际上是在伤害自己。经典中有关嗔恚的篇章里解释:当我们在生某人的气时,我们希望能不利於对方,令对方痛苦。但是在使人生气的人有什么反应之前,生气的人本身已经是在痛苦中了,在恼怒的情绪下,即使是锦衣美食,或是在舒适的环境中,也不会感到生活的乐趣。

因恼怒而骂人,希望他失去财富,失去地位,失去朋友等等,但骂人的人如果积下口的恶业,最终将会得到那恶业的果报。

我们都希望生活中一个友善和谐的社会里,但是是什么原因使到我们的周围有很多冲突,甚至于国与国之间的发生战争?归根究底,原因就是累积在人心底的恶念。

生气的时候,我们认为别人和那些令人不满的事情令人生气。实际上,生气只是心里一时间升起来的感觉。所以会生气,是因为人性中累积的嗔恚,在出现有让嗔恚生起的因,嗔恚就会生起,累积越多的嗔恨,嗔恨就越容易一再的生起,没有累积嗔恨,即使是遇到令人不满的事情也不会生气。

每个人都知道生气的坏处,希望减少发怒,因此也就必须认识嗔恚的面貌,与在嗔恚出现的时候有所觉知。

嗔恚有多个层次,从轻微的不快,到强烈的惱怒。嗔恚和贪婪在形态上的分别是,贪婪表现在对目标的喜爱,而嗔恚表现在对目标的憎恨。在佛学中,恐惧也属于嗔恚,因为是对所恐惧的对象感到憎恨。

在人的一生中,我们有很多的恐惧,对未可知的未来感到忧虑,害怕疾病的折磨,害怕发生不幸的意外,也害怕死亡,因此每个人都在设法除去这些恐惧,但唯有培育起正见的智慧,才能够从根本上来消除嗔恚、消除恐惧。

贪婪是导致嗔恚的因,我们不希望失去我们所钟爱的东西,在失去钟爱的东西时会感到痛苦,痛苦也是一种嗔恚的情绪,属于不美的心。

没有研习佛学,我们会深深执着于生活中的一切,希望喜欢的事物永远存在、不要改变,也希望不喜欢的事件不要发生,或赶快的消失。实际上,一切事物的法相,都是生起后随即灭去,當我们在感到喜欢或不喜欢的时候,那令我们喜欢或不喜欢的事物已经消失、已经改变,我们之所以认为喜欢或不喜欢的事物还在眼前的没有改变,那是出于心的不断造作和紧紧的执着所致。如果明白实在没有益处去为了那已经消失的事故哀伤,就会逐渐的减轻嗔恨的心。

和嗔恨心一起生起的,还有悔恼的心所。在究竟法中,一个心的生起,必定还有若干个心所一同生起,它们同生同灭,心的特相仅是识知,其他复杂的情绪是心所的作用。

当我们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,或是为了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情而嗔恨时,就有悔恼的心所和嗔恚心一同升起。

妒忌是另一个和嗔恨心一同生起的心所,附带有妒忌心所的嗔恨心不能容忍别人得到好处。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可以注意自己在别人得到好处时的心态反应,从而体会到我们是否关心别人,抑或是仅仅关心自己的得失。

悭吝也是会和嗔恨心一同生起的心所,在悭吝出现的时候,不愿意让别人分享自己的所有,心里会有嗔恨的感觉。

嗔恨的心带来的是心情的不顺畅。人都不喜欢恼怒的感觉,然而並不是我们不想让嗔恚的心生起,嗔恚的心就不会生,有让嗔恚的心生起的因缘聚合,嗔恚的心就会立即生起,不能够控制。

嗔恚的心会通過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舌头、身体,和在心里生起。见到不满意的事,听到讨厌的声音,闻到臭味、食物不合口味,身体的疼痛不爽,以及思想起不高兴的事情,在心里浮现起即使是淡淡的不愉快感觉,也是属于嗔恚的心,也包括了对天气太热、或太冷的不满。可见如果执着于官能的感觉,嗔恚的心就会在日常生活中频繁的生起。

在论经里,嗔恚心有两种类,一种是不受人怂恿,接触到不满意的东西就生气的嗔恚心,以及本来並没有生气,但受人怂恿后才生气的被动式嗔恚心。

嗔恚心有多个层次,强烈的嗔恨是造身、语、意恶业的因。身的恶业有杀生和盗窃。在进行杀害时的心是嗔恚心,其后将会累积了更强烈的嗔恨心。至於盗窃有出于贪婪的心,目的是为了佔有喜爱的东西,也有出于偷窃的动机是为了破坏他人,让他人忧虑的嗔恨心。

嗔恚心造下的语业有四:妄语,恶口,两舌,绮语。其中妄语,两舌,绮语有出于贪婪的心,也有出于嗔恨的心。武器能伤人,但是有时舌头的杀伤力并不低于武器,更能制造团体间的矛盾。以口舌伤人的人,最终伤害的是自己,因为累积恶业的因将带来恶的果报。

意的恶业,指的是存心欺压他人,或伤害他人的心念。

我们有时会指责别人的一些残忍行为,但是我们也是在不知不觉中,不断的累积嗔恚的心,这些潜在的憎恨心,在机缘出现的时候就会生起,使我们也在不自知的情形下作一些别人看起来也是残忍的事。

除非是知道憎恨心的可怕,了解到憎恨心是造恶业的因,才会想到要减轻嗔恚的心。

佛祖教导以仁爱的心取代嗔恚的心,但是一般人很难做到。试想当别人对我们不起的时候,心里的感觉是不愉快,那令人气愤的事情盘踞在心头不散,深深执着的结果是越想越恼怒,也就是正在累积嗔恚的心。

消减嗔恚是一个依序渐进的过程,一点一滴培育起认知诸法当下实相的智慧,让原来浑浊的心灵逐渐澄清,才能观照嗔恚心的生起仅是一种法相,嗔恚是生起灭去的不受控制。

有嗔恚心生起的因,嗔恚心就会生起。能够在嗔恚心生起的时候,照见嗔恚心的相貌的就是智慧。智慧能够分辨出何者为名法(心法),何者为色法,即明白名法的认知特征,不同于色法的不会知觉的特征。而不论是名法和色法,都是生起灭去的迅速生灭不能久存,不受控制,也就是无常。

明白一切法的变幻无常,就会减少牵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,少发牢骚,因为毕竟是已经不存在的事。追忆那不存在的过去是出于心的执着,构想那同样也不存在的未来则是出于心的造作,唯有当下生灭的心才是真有的。心生心灭,不停变幻,所以心也无常。

研习佛陀的教导,我们不仅是可以了解自己,也可以了解他人,从而慢慢减轻憎恨的心,逐渐由慈爱的心取代。